暴雨裹着落叶冲过路面,下水道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。在城南老工业区那条五公里长的解放路上,骑车人左摇右晃, 像在玩一场高难度的障碍赛。车灯扫过之处,每隔七八米就趴着一块铸铁井盖。有的高出路面两三厘米, 被雨水泡得锃亮;有的塌下去一个拳头深的坑,积水混着泥沙, 根本看不出下面是空的还是实的。
“我数过,一趟骑下来,压了至少四十个井盖。”外卖员小周把电动车停在路边,掰着手指头说,“每个都颠一下, 后座的汤洒过三回。”这条路连接着三个大型居民区和一所职业学院。连续三天的大雨, 让路面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沉降。市政热线接到十几通电话,反映井盖周边沥青开裂、井体下沉。养护队上周刚补过一遍, 可重型卡车一碾,老问题又冒出来。 为什么一条五公里的路能塞下五百个井盖?规划部门一位不愿具名的工程师打了个比方:地下管线像一桌麻将, 电力、通信、燃气、供水、排水,各家都要从路面“摸牌”。每根管子隔一段就要留个检修口, 于是井盖排成了串。早年铺设时各干各的,缺乏统一标高,路面一改造,高的削低的补, 久而久之成了“拉链马路”。加上雨水冲刷导致路基掏空, 部分井盖就成了悬空的“跷跷板”。你说这叫什么事
入夜后,这条路更让人捏把汗。路灯有六七盏是灭的,剩下的也蒙着灰,光晕散不开。九点四格外, 职院学生小林背着书包从公交站往家走。她说最怕踩到松动的井盖,“有一次脚刚踏上去,盖子翘起来, 泥水溅了一裤腿。”更让她不安的是,路上人少,身后偶尔有摩托车慢悠悠跟着。她压低声音:“如果发现有人尾随, 千万别直接往家跑。”她掏出手机晃了晃,“先站到亮处,假装打电话大声报位置, 或者拐进路边还在营业的便利店。”
女生夜晚独行遇到尾随该怎么自我保护?片区的夜巡民警老郑给了几条硬招:走路别戴耳机,把手机攥在手里;发现可疑身影, 二话不说改变路线往有监控的商铺门口走;必要时猛拍路边汽车,让警报器响起来。“井盖问题我们管不了,但巡逻时看见独行女孩, 会用车灯照着她走一段。”老郑说,上个月他们刚在解放路加装了两个爆闪警灯, 就在井盖最密的那段。
雨停了两天,市政工程队拉来沥青和钢板。工人们撬开破损井盖,往下垫碎石和速干水泥。现场负责人老赵抹了把汗:“先应急, 把高差超过两厘米的调平。要彻底解决,得等地下管线统一普查完再整体翻修。”居民李阿姨端着茶杯在旁边看:“修总比不修强。可别过两场雨又这样。”她指着路边一排小坑说,“我孙女骑车摔过, 膝盖留了疤。” 入秋后暴雨还会来。那些嵌在柏油里的铁疙瘩,既是城市血脉的检修口,也成了夜行路上的不确定因素。有人提议给井盖涂反光漆, 有人建议加装防坠网,还有人呼吁把路灯全换成更亮的。办法听着都不错,可钱从哪出、谁牵头、多久能落地, 没人能马上回答。下一次大雨倾盆时,骑车的、走路的、夜归的,还得靠自己多留神。你脚下的那块井盖,究竟是被车轮磨平的, 还是被雨水掏空的?这个答案,藏在每一次踩上去的声响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