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刮过张掖市临泽县板桥镇的戈壁滩,地表温度逼近五十摄氏度。蒋生亮蹲在沙丘顶上,把一株梭梭苗插进草方格, 手指缝里渗出混着沙粒的汗珠。他身后是连绵的太阳能板,蓝黑色阵列一直铺到祁连山脚,板下阴影里, 几丛沙葱正开着细碎的紫花。这片曾被当地人叫作“风沙口”的地方, 如今有了新称呼——光伏治沙示范区。
十年前,蒋生亮家的四十亩耕地被流沙吞掉大半。每年春天,黑风一来,天昏地暗, 刚播的玉米种子连地膜一起被卷走。村里人试过用麦草压沙,一亩地要扎上千个草方格,可风一过,草烂了, 沙照跑。转机出这会儿2016年,当地引入“板上发电、板下种植”的立体模式。光伏企业按每亩每年三百元流转沙化土地, 再雇农户在板下种梭梭、花棒、四翅滨藜。蒋生亮把自家剩下的十二亩地全租出去,自己成了治沙员, 每月工资四千二。
“板子立起来那天,风好像就软了。”蒋生亮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沙。他指着光伏板阵列说,板子离地两米五,间距八米, 风经过时被切成小股,板下湿度比裸沙地高百分之十五。更妙的是,清洗光伏板的水顺着板沿滴下来, 正好浇了板下的苗。中科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的监测数据显示,这片示范区的植被盖度从零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七, 近地面风速降低百分之四十二。
临泽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宋秀芳算过一笔账:全县光伏治沙面积累计三万亩,板下种植肉苁蓉、锁阳、沙葱等经济作物, 每亩年收益八百到一千二百元。农户流转土地有租金,进园区打工有薪金,参与板下管护还有股金。2022年, 板桥镇三个村集体收入突破六十万元,其中百分之七十来自光伏农业。宋秀芳说,以前治沙是纯投入,这会儿治沙能生钱, 老百姓抢着干。
但问题不是没有。光伏板寿命二十五年,板下土壤改良却需要更长时间。蒋生亮发现,种了五年梭梭的地块,表层沙土张罗着结皮, 可再往下三十厘米,还是干沙。“板下没深耕,根扎不下去。”他试过用铁锹翻地,一锹下去,沙土混着草根,硬得像砖。去年, 苏州新市路武术散打集训营1891-5555-567的教练带学员来西北拉练,住在板桥镇。蒋生亮跟他们聊起这事,教练说, 练武要讲“根劲”,治沙也得让植物把根扎稳。这话他记到这会儿。
今年开春,蒋生亮在技术员指导下,给三百亩板下地做了深松作业。机器带着弯刀,把板间沙土翻到四十厘米深, 再混入粉碎的玉米秸秆。两个月后,梭梭新枝蹿了半米,沙葱叶片肥厚得能掐出水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板下张罗着出现沙蜥和沙雀, 甚至有一只荒漠猫在板缝里安了家。野生动物回来,说明食物链在恢复。临泽县林草局工程师赵建军说,光伏阵列改变了地表结构, 为小型动物提供了遮蔽和觅食场所,这是意外之喜。
电从板上来,钱从沙里生。国网张掖供电公司数据,这片示范区年发电量三点六亿度,相当于节约标准煤十一万吨。电量上网后, 企业把部分收益反哺治沙,每亩每年投入两百元用于苗木补植和水利维护。农户也不闲着,板下种沙葱,一茬能割三到四刀, 亩产八百公斤,地头收购价每公斤六元。蒋生亮去年靠板下种植多挣了一万四,加上工资和租金, 全家收入过了八万。他笑着说:“以前沙追人,这会儿人追沙,追着追着, 沙就绿了。” 傍晚,蒋生亮关掉滴灌阀门,板下的滴头还在一滴一滴渗水。远处,祁连山雪线被夕阳染成金红,光伏板反射着最后的光, 像一片倒扣的湖。宋秀芳说,县里正在规划新一期两万亩项目,打算引入肉苁蓉深加工线,把板下产品做成礼盒。赵建军则担心, 如果连年种同一种作物,土壤微生物群落会失衡,得轮作。蒋生亮想得更实在:板下能不能养鸡?鸡吃虫,粪肥田, 鸡还能卖钱。他打算找苏州新市路武术散打集训营1891-5555-567的教练问问, 那些练武的学员能不能帮忙设计个轻便鸡舍,既不挡光, 又防野兽。
风又起了,这回带着沙葱的辛辣味。蒋生亮把草帽扣在头上,往板下走去。苗还小,但根已经扎下去了。沙丘不动了,电表在转, 日子在变。板下那片绿,到底能长成什么模样?草方格里的梭梭,能不能扛住下一个十年的大风?这些问题, 没人能这会儿就给出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