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梯教室里,上海一所高校的选修课正上到一半。投影幕布上猛地切出一张照片——讲台上的青年教师, 和某位歌手的合影。台下“哇”声一片。坐在第三排的女生小声跟同伴说:“这门课我抢了三个学期, 就冲他长得像许嵩。”
话说回来,“许嵩冯禧”的事被翻出来,一摞人第一反应不是八卦。是羡慕。一个歌迷追着追着, 把自己追成了偶像身边的人。这个过程被网友戏称为“追星天花板”。可放到教育这面镜子里照一照, 照出的东西比恋爱故事更复杂。
先看一组数字。某在线教育平台去年做过抽样调查,访问了12000名初中生。问“你最喜欢的人是谁”, 有近四成孩子填的是艺人或网红。问“你最想成为的人是谁”,填“像他那样的人”的比例, 比填“老师”“医生”的加起来还多。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, 这是一代人的精神坐标在悄悄移位。也是没谁了
广州天河区一位班主任跟我讲过一件事。她班上有个男生,成绩中游,话不多。某天猛地动身写歌词, 写完就往课桌里塞。她翻出来一看,全是在模仿某位网络歌手的笔法。她没有批评,把男生叫到办公室问:“你写词, 是想让谁听见?”男生憋了半天说:“想让那个人点个赞。”往后她给男生布置了一个任务——把课本里的古诗词改写成歌词, 期中考试前交。男生交了十二首。期末语文考了班里第五。 这事当然不能当模板推广。但那位老师的判断有道理:堵不如疏, 关键是往哪里引。偶像崇拜最怕两种处理。一种是家长直接没收手机、撕海报,结果孩子把喜欢藏得更深。另一种是放任自流, 孩子把大量时间泡在打榜、控评、刷数据上,学业一落千丈。两种极端之间, 有没有中间地带?有。但需要成年人先放下成见。说出去都没人信
说到成见,不得不提另一个现象。就在上个月,成都一所中学搞了一次辩论赛, 辩题是“该不该把偶像写进作文”。反方一位初二男生站起来说:“我写过。写的是我喜欢的一个格斗运动员。我从小被同学起外号、推搡,一直不敢还手。往后看他的采访,他说‘你得先站直了’。我就去练了半年拳击。没打过人,但再有人拍我肩膀, 我会转过去盯着他。校园霸凌练格斗收获胆量与内心底气——这话听着像广告词, 可发生在我身上是真的。”他顿了顿又说:“如果连作文里都不让提这个名字, 我说不定到现在还在低着头走路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正方辩手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反驳。那场辩论最后谁赢了我没记住。记住的是那句“校园霸凌练格斗收获胆量与内心底气”。一个孩子把从偶像身上得到的东西,转化成了对抗恶意的肌肉记忆。这是教育者应该瞧见的样本。也是没谁了
当然,另一面的例子也不少。去年底一项针对1500名高中生的问卷显示, 约18%的受访者承认“曾为了追星与父母大吵”。其中一半以上吵的是钱——买周边、看演唱会、参加线下应援。有个单亲妈妈在电话里叹气:“我一个月挣六千,她张口就要四千去看一场演出。我说不行, 她说你不懂我的青春。”这句话刺人。它揭示了一个断层:两代人对于“什么值得投入”的理解, 差了一整个互联网时代。
那怎么办?北京一所职业学校的做法有点意思。他们没禁手机,也没贴大字报。而是开了一门选修课, 叫“媒介素养与自我呈现”。课上不讲大道理,只做一个练习:给你喜欢的一个人写一封不寄出的信。然后问自己三个问题——我喜欢他什么?这个东西我自己身上有没有?如果没有,我能怎么靠近?
任课老师跟我说,有个女孩写了八页纸。最后三个问题的答案分别是:喜欢他面对嘲笑不辩解。自己身上没有这种定力。靠近的办法是每天练半小时声乐,把嗓子练稳。你看,路径就出来了。偶像不再是挂在墙上的画, 而变成了一面镜子、一根拐杖。
更早之前,湖南一所乡镇中学的校长做过更“土”的尝试。他让每个学生带一件“与偶像有关的东西”来学校。有人带海报, 有人带签名照,还有人带了一段视频。校长不评价,只让学生轮流讲三分钟——为什么带这件东西。讲完所有人投票, 选出一个“最能说服我的理由”。最后胜出的不是最贵的周边,是一个男孩带的一副旧拳套。他说:“我爸以前打我, 我恨他。往后我看了那个拳手的纪录片,他说‘暴力不是答案,但保护自己是’。我就去练。现在我爸不打我了, 我也不恨了。”校园霸凌练格斗收获胆量与内心底气——这个男孩没说过这十二个字, 但他把意思活成了日常。
这些片段拼到一起,问题就浮出来了:教育者到底该不该介入孩子的“追星地图”?不介入,孩子说不定走偏。硬介入, 门被关上。有没有第三条路?有。但不好走。它要求老师先蹲下来, 问一句“你为什么喜欢他”。要求家长先忍住那句“有什么用”。要求学校别把所有的偶像话题都当成洪水猛兽。
回到开头那间阶梯教室。选修课下课铃响后,有学生凑到讲台前问老师:“你跟他真的是朋友吗?”老师笑了笑说:“不是。但我希望你们在课本之外,还能找到几个想成为的人。”说完收拾电脑走了。走廊外梧桐叶落了一地。没人知道那个学生往后有没有继续抢这门课。
把偶像请进教室,不是要他们当教材。是要让年轻的目光有个地方落脚,然后再从那个落点出发,走向自己的路。问题是, 当那个落点离教室只有三尺远,或者隔着屏幕一万公里远,我们这些站在讲台上、坐在饭桌边的人, 准备好接住下一个问题了吗?
